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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 辛 密 支 那
来源:  发布时间:2013-02-20  点击量: [打印] [关 闭]

——云南公路馆二战遗物收集背后的故事

○ 张国君

在保龙高速公路潞江坝服务区云南公路馆紧靠高速公路的文化长廊里,陈列着二战时期的一辆美式十轮大卡车、一辆美式坦克残骸、二辆美式吉普、一辆美式推土机以及一些修建抗战生命线-----史迪威公路时的旧机械。参观者喜欢在这排陈列物前拍照留影,静读远去的战争,在怒江的涛声里倾听远去的炮声。每次经过潞江坝服务区,我也会刻意关注那几件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镇馆之物,在回忆参与修建保龙高速公路艰辛岁月的同时,无数次回忆起到密支那运输那几大件二战遗物时往返路途中的艰辛。

在潞江坝服务区建云南公路馆,是保龙高速公路建设后期省公路开发投资公司和保龙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的共同设想,而在公路馆摆放几件修建滇缅公路使用过的机械和中国远征军使用过的战争遗物,却是时任保龙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彭赛恒的一个大胆构想——在怒江两岸当了26年公路人的他,每日在那条链接起怒江两岸生命线的滇缅公路上忙碌着,而这条曾经救了中国的抗战路总让彭赛恒觉得该为它做点什么。

终于,2007年的夏天,彭赛恒大胆的设想变成了现实。经多次酝酿和商谈,保龙指挥部与保山新丝路影视传媒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由新丝路公司代指挥部到缅甸密支那收购几件二战远征军使用过的战争遗物,用作潞江坝服务区云南公路馆的镇馆之物。

从 保 山 至 昔 董

2008年1月6日,作为保腾指挥部与新丝路公司合作的联系人,我和公司负责人李根志及司机李师傅从保山出发前往腾冲,开始了艰难的密支那之行,主要任务是将李根志托华人朋友在密支那购买好的一辆美式十轮大卡车、一辆美式坦克残骸和一辆美式吉普从密支那运回腾冲。

一大早,我们仨人乘坐指挥部的越野车从保山出发,中午便到达腾冲。当时腾密二级公路还在进行扫尾工作,并未正式通车。出于安全需要,李根志在腾冲又约了一个王姓师傅一同前往。下午办完出境手续后,我们到腾冲城里的一家小旅馆住宿。想着第二天就要奔赴向往已久的密支那,我一夜难眠。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我们四人从腾冲出发,汽车在新修的腾密二级公路上一路畅行。根志一路介绍腾密公路的情况及我们的行程。看着路边的茫茫山野,感觉我们正在深入一个远方的密境。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达边境小镇猴桥,并备齐了一路所需的食品。中午在猴桥边防站办完出境手续后,我们便在槟榔江过境桥边选了一家小食馆吃午餐,并用相机记录了槟榔江古桥、隆冬枯水季节露出的美丽滑石和清澈见底的江水……

    槟榔江边一路风光,腾密二级公路上的施工机械人员零星可见,一个高大边坡的小草正在返青,黑泥塘路段黑色的边坡令人难忘,贯通的唯一一座隧道正在作通车准备,中缅四号界碑在群山中巍然屹立……

办好缅方检查站的入境手续,我们到达稍显萧条的甘拜地。从甘拜地出发,崭新的二级路在茫茫原始森林中不断延伸。途经文磨、拉派、沃冲等地,一路可见竹林、野芭蕉林,山间清泉从道路上方倾泻而下,给新修的二级公路系上了一条条洁白的腰带。

到了昔董,我们去找根志事先约好为我们联系运输卡车的人,但到达他家时主人却说联系好的车已到外地拉货,要第二天下午才能返回,并说从密支那到达腾冲一趟运费就高达7000元人民币。我们只好放弃,决定到密支那后再落实运输车辆。

其时已是下午五点钟,我们决定在昔董小住一夜。

昔董是一个山区坝子小镇,坝子不大,一望可尽收眼底。有一条小河从小镇中间蜿蜒穿过,小河两边有低矮繁杂的商店和住户,河上有唯一一座木桥。由于小河每年泛滥,冬季的坝子里没有种任何庄稼,一片空旷。小镇多数人能听懂汉语,买东西可直接使用人民币,来往人群神态悠闲。在街边一个小餐馆简单用餐后,我们赶往小镇南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宾馆住宿。宾馆是一幢三层水泥楼,男服务员说经常会有山兵来骚扰,白吃白住。我们有些担心,但当夜小镇和宾馆都很宁静,远处可见灯火,近处少有人声,只是房间内无电视、无水、按时停电,被褥单薄,我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观 光 密 支 那

8日清早,在浓浓的晨雾中,我们踏着一层薄霜离开昔董小镇。一路山青翠,天瓦蓝,雾渐薄,崭新的腾密二级公路上车辆很少,金黄的阳光斜照在起伏的山尖上,空气寒冷但十分清新。经登基河,跨四十米桥,翻崩东山,过南燕到达瓦晓后地势逐渐平坦。进入密支那,路边良田交错,随处可见未开垦的平地,还有一棵棵敞冠大树,当地人称凤凰树。路两边村庄房屋低矮,田院大都无栅栏,偶尔有几头牛在田间草地上悠然吃草。路上摩托车、拖拉机等小型车辆渐多,一律载满了人。

密支那是缅甸北部边陲重镇,克钦邦首府。位于伊洛瓦底江上游支流迈立开江和恩梅开江交汇的三角地带,是缅甸北部最重要的河港,人口约3.5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密支那是中缅印战场上最重要的战略据点和缅甸北部地区最重要的货物集散地,也是离印度最近的一个贸易点,同时还是缅甸铁路网北部的终点站。中印公路(史迪威公路)开通后,这里一度成为了繁忙的战略物资中转站。公路南经八莫可达中国云南省畹町,北经葡萄城可抵中国西藏,与缅甸全国最大的玉石产地孟拱也有铁路相通。

经过一番检查,我们过了密支那大桥。道路更加宽阔,路边树林阴翳,车流在高大的树冠下穿行,车辆上大都是些青年和小孩子。虽然是冬天,但天气暖和,人们一般只穿着单衣,随处可见光着脚丫的孩子。过了几个规范的十字街,我们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来,根志说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小院的主人姓陈,早知我们要来,很是热情。短暂的休息过后,陈先生把我们带到院子一角,掀开一块篷布,一辆美式敞篷吉普车一下子展现在我们面前。虽说是六十多年前的车辆,但没有想象中的陈旧,除了坐垫改装和轮胎更换外几乎都是原装货,不同的是在发动机左侧挂了一个装有汽油的白色塑料桶。陈先生说,吉普车是十多年前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一直使用,前不久还开出去办事。见到这么一辆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美式吉普,我们都有些兴奋,纷纷坐在驾驶室上手握方向盘与吉普车留影。之后,我们跟着陈先生去看订购好的坦克。

在街上弯来拐去地走了十多分钟后,我们到了一片开阔之地,根志说这就是密支那的工业园区,主要是改装组装各种车辆。我们在一幢带围墙的瓦房外停了下来,敲开足以通过一辆大卡车的大门,便看见院子里停放着的一辆十轮大卡车。随后,陈先生和这个院子的男主人把我们引向一角,杂草中隐约可见一堆钢铁。拔开杂草,我们看到了几大块带锈的钢铁、炮管和履带。陈先生说,坦克是在野人山的土坑里挖出来再用电焊切割后由马班运下山来的,运输里程虽近百里,但外部零件基本齐全。听罢介绍,我似乎听到了野人山上远征军勇士们的嘶杀之声,隐约看到了坦克在丛林中奋勇前进的场面,看见了远征军撤离时不得不含泪将坦克炸埋在壕沟里的场景,于是不禁对墙角的那堆钢铁肃然起敬。

看完订购的三大件二战遗物,陈先生带我们走马观花逛了几条大街,并到尹洛瓦底江边的一家餐馆用晚餐。晚餐很丰富,都是特色食品,特殊吃法,新鲜可口。

吃完饭,陈先生夫妇提前离开为我们落实住宿和运输卡车,我们沿着江边看风景。我和根志在江边拍照,如痴如醉,回到住宿的宾馆时天已全黑。

    第二天清晨,整个密支那城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不远处的伊洛瓦底江还在云海下面,无数大树树冠和树冠下的房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披雾的树冠投下无数如剑阳光。因为运输用的大卡车要在第二天才能到位,根志和李师傅有其他事要办,吃完早点,我和王师傅决定去三江口观光。

    三江口离密支那约三四十公里,沿着我们来时的方向走了十多公里后就渐渐下坡。一个多小时后,我们便到了伊洛瓦底江边。江边有些开阔,正值冬天,江水如流动的绿带,江边裸露的沙滩上搭建了几排竹楼,打着数十顶红伞,竹楼里、红伞下全坐满人,还有许多人在沙滩上玩耍。江水无比清绿,白沙滩无比柔软,竹楼里、红伞下全是琳琅满目的小吃。午饭后我们搭乘电动铁皮船沿江逆流而上,江水很清,两岸水边怪石林立,沙滩上不时有被江水抛弃的大树光秃秃的虬枝,岸边有多处淘金场,赤身露膊的淘金工挥手向我们“哦哦”地打招呼。越往上游江面越变窄,两岸山势逾加高耸,水流湍急。船行半个多小时后靠边停下了,原来是到了大型淘金场。

    掏金场建在高出岸边十多米的沙滩上,有十来间毛叶遮盖的竹楼,住宿、餐厅、小吃、冷饮、娱乐、小卖一一俱全。淘金点在上游不远处,一条小溪隔开了生活区与生产区。跨过小溪,我们参观了半机械半人工的淘金流程,许多赤身的工人在柴油机带动的机器边操作,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小溪里有无数红色彩石,同行的游人买小吃、拍照,我和王师傅则捡了几个彩石作纪念。

回到密支那城,得知我们联系的卡车还未到位,我们只好在密支那又住了一夜。

 冒  险  返  程

第二天上午,因为运输车辆要到中午才能就位,吃罢风味别致的早点,我们决定到密支那大学观光。不巧遇目瑙纵歌节学生放假,学校没有开门,我们只得在门外浏览。从外往内看,可见几幢三四层的楼房。门外则是二战时有名的密支那军用机场,宽大的机场长满荒草,据说机场属于大学的范围,那么密支那大学就是世界上少有的有机场的大学了。漫步在荒草凄凄的机场上,二战时盟军飞机的轰鸣犹在耳际回响。

离开密支那大学,我们到城市广场观看目瑙纵歌节歌舞表演。广场上人山人海,中央圆形舞台上耸立着景颇族标志牌坊。一队队民间表演队、职工表演队和大中学生、军人代表队依次上台表演,刀棍枪拳操舞一应俱全,很是精彩,但时间有限,我们不得不中途离开。

    到了堆放坦克残骸的地方,联系的汽车仍然没来,我们又在工业园区逛了一圈。园区空地和草丛里随处可见各类废弃大小汽车和拖拉机,在一处草丛中还有两辆五十年代生产的解放牌汽车。园区内数十家各类汽车改装、组装店异常繁忙,许多店面很是简陋,员工年纪多半偏小,只有电焊机、切割机、喷漆枪等简单工具,根本谈不上流水作业,但组装出的各类小汽车的外表却油光锃亮,看去与流水线生产的车辆没有差别,我们不由得一阵叹服。

    后来我们联系的汽车终于来了,并且还装好了之前在陈先生家摆放的那辆美式吉普车,五六个人忙着用简易小滑轮把坦克残骸搬上车,再用篷布把车厢掩盖好。之后,我们把装满货物的汽车开到大门口,给那辆美式十轮大卡车换了个胎,再用一个单杆拖勾把美式卡车拖在解放牌后面。下午两点多钟,一切准备就绪,根志与陈老先生交接完毕,我们终于踏上了返程。

    我们的越野吉普在前,租来的卡车由两个缅甸小伙驾驶,被拖着的十轮大卡车没有刹车也打不着火,由一个缅甸小伙坐在驾驶室打方向。约莫半个小时后,我们的车在密支那大桥头通过了检查。

密支那大桥东西向横跨在宽阔的伊洛瓦底江上,是一座长数百米长的钢架桥,也是上下游数十公里内唯一的一座桥梁。过了桥头约两公里后,我们在一个小站停下来加油,加油站是一间两格的小木屋,前方的一棵小树上挂着一只塑料桶,桶上写着 “加油站”三字和一块“中国兄弟,可以加油了”的横幅,我想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小的加油站了。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加油站是专为中国人设的,加的是中国的93号汽油,而缅甸一般只用70号汽油。

    到了歪莫,也就是腾密公路0公里起点地方,时间已近五点,再往前已没有集镇,我们只好停下来吃晚饭,等天晚再走。

    歪莫是一个紧挨伊洛瓦底江边的小镇,多数房屋被大树掩映着。我们把车停在街上一个食馆前,请三个缅甸小伙看管,我们四人到江边观光。正是西阳西下之时,江边有好几处洗浴的人群,多是小孩和妇女。小孩都光裸着全身,在水中嬉戏;女人们穿着红色短裙或半长裙,半裸着上身在齐腰深的水中洗衣洗头,漂在水中的长发和曲美的身姿在夕阳中一圈圈荡漾开去;还有曲美丰满的女人用瓢浇水给小孩洗浴,阳光随着瓢泼之水在一个个小孩头上金光闪闪。偶有一两条木船在江中顺流而下,船上裸身的男人吆喝着向水边的女人打招呼,小孩子们则向小船嬉水。我和根志被这难得的美景紧紧吸引着,感叹中拍下无数张夕阳下的美景。

    吃罢晚饭,我们开始上路。依然是小车在前,两辆大车在后。约莫走了五公里,我们被几个士兵卡了下来。守卡的八九个士兵穿统一绿色服装,荷枪实弹围住了我们。几个士兵上车掀开篷布检查车上的物品,下车后就用砖头似的手机边打电话边盘问一个缅甸小伙。开车的缅甸小伙解释说士兵在给国防部打电话。

根志向一个略讲几句汉语、看似领头的士兵解释说车上是收购的废铜烂铁,卡车是拖去修的。士兵当然不信,但等了近十多分钟也没接到回电,我们交完通行费后便被放行。

离开检查站我们便开始打灯,四人一时无语。对一路上将会遇到的困难我们心照不宣,感觉一种莫名的危险正如渐渐降临的黑夜不断向我们压来。

走了三十多分钟,我们已经进入山里,但不见后面的大车灯光,我们便停下来等。二十多分钟后仍不见大车踪影,我们只好返回。驶了十来公里,我们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两辆大车,路边还有一笼篝火。缅甸小伙告诉我们车被山兵卡住了。一个持枪的山兵把我们引到火塘边,一个当管模样、歪戴帽子的山兵坐在几根木棍搭成的矮床上,向我们捧捧他的肚子,又张开嘴用手做出往里送东西的动作,并比着搓钱币的动作。

    经缅甸小伙翻译,我们大体弄懂比划的意思,即山兵们肚饿了向我们要吃的,还要点钱。我们从车上拿出几包饼干、几瓶小灶青酒,还给每个山兵一张“老人头”才得以放行。

大山像潜伏的黑色巨兽,用公路这张嘴无休止地吞食着我们。路上车辆很少,无数萤火虫在车灯前飞舞,天上无月,周围格外安静,只有发动机在无尽延伸的公路上轰鸣。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进入昔董坝子。看见远处有些灯火,根志说,前边有木材检查站,可能会遇到检查。我们放缓速度等大车跟上来,走了不到十分钟,果然被卡了下来。同样,我们给每个人都交了“通行费”后才允许继续前行。然而不出三公里,我们又被卡了下来——这回是遇到人民军了。五六个人民军身着迷彩,手中持枪,在手电的光照下掀开两个大车厢的篷布进行检查。几分钟后,士兵从车厢上跳了下来,咿哩哇啦说了几句话。开车的缅甸小伙说,他们要把我们带去见他们的营长。于是一个士兵在前面打光带路,两个士兵持枪跟在我、根志和李师傅后面,到了三十多米外的一个窝棚。窝棚火塘边的床上半躺着一个身穿迷彩、脸色黧黑的中年男人,床头木柱上还斜挂着一支冲锋枪。带路的山兵俯身与其低咕了几句后,他便看了我们几眼,慢慢从床上起来,张开三个指头比了一下。我以为是要三百元,根志说那是三千。我们三人在窝棚外商量一番均觉得太高,而且我们剩余的钱也不多了,不知道前面还会遇到几个关卡。进入窝棚,我们又和营长讨价,抽烟的李师傅还给他递了一支烟,点上火,又塞了一包“软珍”。根志解释说我们来自腾密公路指挥部,是给他们修路的,车上的东西只拖到甘拜地,而且身上也没钱了。一翻解释终于打动营长,后来我们交了1200元人民币后被其放行。

山路弯弯,黑夜里不知又翻过几个山头,绕过几个山窈。一路上,我们最担心的就是路边出现窝棚、火塘和拦车的人,心情也被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沉重地挤压着。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与后面的大车保持着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以防他们被卡住时还得折回很远去接应。

到了离拉派不远的下坡路段,路边出现了一处篝火,我们在距离50多米的拐弯处停下来听动静。几分钟后,我们听到大车下坡和刹车的声音,调头回去,果然大车又被卡住了。走近火塘一看,三个村民衣着单薄,都没穿鞋子,其中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在火塘边冷得瑟瑟发抖。意外的是,其中一个年长的竟然认出了两年前腾密路施工期间曾在此路段采访过的根志。他说家就在不远处的山上,在家没事做就到此处搞点“收入”。根志说这个“老乡”当时就在附近的施工队干活,他还在施工队的窝棚里喝过茶,烧过包谷吃。后半夜很冷,我们与那位“老乡”握过手,并在火塘边坐下来烤火。根志解释说车上拉的“废铁”只运到前边的甘拜地,“老乡”们一夜守在这里也很辛苦。李师傅便把车上剩余的三包饼干、两瓶北京二锅头全给了他们,还给了他们每人一张“毛主席”。我们的车再次向前,到文磨附近又遇到了几个设卡的山民,我们如法炮制,花了几张人民币,送完最后四瓶小灶清酒买了通行。

    天蒙蒙亮,我们终于到达紧挨中缅四号界碑的一个小镇——甘拜地。据说,几年前这里是热闹非凡的不夜城,是克钦邦的小香港,主要经营赌博和木材。但我们到达小镇时很寂静,只有路边的一家餐馆还亮着灯。

    根志说最后一个甘拜地关卡要到九点才能办到手续,加之一路折腾我们早已人困肚饥,大家决定在饭馆喝杯热茶、吃点饭。边烤火边打麻将的餐馆老板懒洋洋地回答着我们的问话,结果是鸡肉没有猪肉没有猪油也没有,其他什么肉都没有,只有一盆冷饭和一棵白菜。于是为我们热了一下冷饭,用菜油煮了一盆白菜汤,但我们吃得特别香。

又喝了几杯热茶,天已大亮,我们沿上坡缓缓开到了一公里处的检查站。这里只有一小排低矮的简易石棉瓦房,守卡的士兵还未起床,横杆紧锁。公路和路边的草地上落满厚厚的白霜,公路侧沟结起冰块,我们每讲一句话都会吐出一口雾气。在车上等了半个多小时,几个士兵起床开门,居然还有两个女兵。我们下车又等其洗脸、换装约半小时,随后两个士兵掀开车厢的篷布进行检查。下车后,他们掏出半斤重的手机开始打电话,说要报告上级部门,根志反复解释说这只是修腾密路期间从民间买来的几件废铁,只供个人收藏。后来因为电话打不通,便要我们交6千元钱通行。反复讨价还价,甚至把我们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数了一下,总共才有5050元,根志说要留下50元吃饭,其余的都给了他们,总算才得以过关。

过中缅四号界桩、黑泥潭、沿风光无限的槟榔江边新修的腾密二级公路,九点半,我们终天踏上我们美丽可爱的国土,大家百感交集,心潮澎湃。

最  后  的  路  途

    11日中午11点多,我们的一辆小车和两辆大车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猴桥边防检查站。说明情况后,边防战士上两个车厢进行了仔细检查,看了我们运输的物件和我们出去时办的证件后给我们办了手续,并要求开大车的三个缅甸小伙子去抽血检查。结果其中一人血检不合格,属艾滋病携带者,被限定在两个小时内离开中国国境。我们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所幸一路上这三个缅甸小伙严格按他们国家的风俗习惯,坚决不与我们吃一桌,也没有伤口接触等事发生。然而这样一来,就得有一人代替那个限令离境的缅甸司机开车了。所幸同行的王师傅是根志预备的驾驶员,关键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

    在槟榔江边吃了午饭,我们由猴桥向腾冲出发。原来把持无动力卡车的缅甸小伙要去开那辆动力卡车,因此同去的王师傅和我便去打那辆被拖卡车的方向。走了几公里,王师傅说要我这个从未把过方向盘的也打打方向,感受一下开车的快乐。我便大胆与王师傅换了座位,第一次握住了方向盘,心想这可是二战时期盟军用过的十轮大卡车的方向盘,压抑了多天的情绪终于激动起来,还吹起了口哨。当时猴桥到腾冲的二级路路面还在进行扫尾性施工,开了近十公里,我们遇到了施工路段,只好从一条较窄的便道行驶。便道要通过一个“V”字型路段,需下个坡、过个干沟又上坡,前面的卡车刚过干沟上坡就停了一下,就在我那没有动力、没有刹车的卡车不听方向还要往小干沟里冲时,只听得“咔嚓”一声,前后两辆卡车之间粗壮的单钩拖杆用一个直角把我的车控制住了,两三秒后,前面的大车又一用力把我的车拖了起来,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们把车停在路上一看,两车之间的拖钩钩头已经开裂。我也不敢再去握方向盘,只好把它交给了王师傅。

    到猴桥集镇,好不容易找了一家能焊接拖杆的修理铺,时间已近下午五点,修理工说要一个多小时后才能完成。这时,我接到了彭赛恒打来的电话,他询问了一路的情况,并要我当天连夜赶回保山。于是根志打电话帮我留了一张去保山的车票,并火速开车把我送到车站,到站时已超过最后一班发车时间三分钟了。

几   句   后  话

我连夜赶回保山,后面的一切事情交由根志去处理。几天后,根志告诉我他们那天晚上到腾冲已是夜间两点多,因为焊了三次才把那根拖杆焊好。我心里一直怀有歉意——若不是我逞一时之快,那根拖杆也许就不会崴裂了。

几个月后,我和根志到腾冲的一个修理场看到了正在组装修复中的坦克、十轮大卡、两辆吉普车,心里油然生起一种自豪和敬意,觉得我们为即将修建的公路馆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了。再几个月后,我离开了保龙指挥部,从腾冲把这几件历尽艰辛万苦的二战残骸运到保山,又由保山运到保龙高速潞江坝服务区云南公路馆陈列起来,自然是别人操心的事了。

              (作者单位:保腾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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